2011年2月8日 星期二

難迴



    我來如風,我去如風,我帶走了什麼?我帶不走一片雲彩,所以我不是風。

    我是什麼?


    前三天登山都要早起的緣故,現在不到五點又自然地醒來了。

    充飽能量又沒什麼大事急著要去做的身心,無可避免地被些許的孤獨入侵。

    七百元的和式單人房,忘了關上的電燈和電視機,一張大床,用塑膠袋湊合的裝著的一包衣服之外,也只有一些零錢證件。

    忘了還有,一個人。



    春節前總是充斥著不怎麼重要但是不看白不看的置入性行銷新聞。埃及發生的政治大風暴逐漸被越來越濃厚的過節喜氣沖淡。台股想當然爾是紅紅的收盤。配合媒體的生態,晨間通常不會有什麼大事發生。

    我拿著遙控器快速轉了幾個頻道就關掉起身去盥洗。

    拉開窗簾,窗外陽光普照下的稻田水圳是這座城市的一部分,東南部第一大城。



    對台北人來說,國境之南在墾丁,然而這裡卻是它們最花時間才能到達的地方。東部與西部的共同終點,台東。

     不曾好好來過,不曾好好聽說,中國年的最後幾天,強烈的慾望驅使我在這裡佇留。


    
    一月31日,不及與眾人一一告別,我拖著疲憊骯髒的身軀,全無猶豫地跳上一台只有兩節車廂的黃色普快,逕找一個靠窗的座位癱坐了下來。

    小黃車靠著燃燒柴油遲緩地在台東縱谷前進。因為所有年輕晚輩都要超它的車,常常無預警的就在田埂原野間停下來,一等待就是好幾分鐘,像跳電一樣地。

    夕陽跟我同樣不小心在關山站停靠時打了個瞌睡。十分鐘後,轟轟轟啟動的聲音把我吵醒,它沒醒,因而離站的時候外頭變得一片漆黑。

    六點45分步履闌珊走出台東新站,外頭的空曠程度就好像來到桃園國際機場一般,幸好遠遠還能見到一處機車行的招牌淡淡發光。

    操著台語口音的民宿老闆一直來電,似乎急著要到哪裡去似的,但我的機車總一直在台11乙、台九、卑南大圳環繞的三角地帶鬼打牆,繞來繞去。

    直到我不小心拐進一條鄉間小路,才找到老闆不斷描述的路景,來到一間通常只會被大學生外宿租屋的低矮平房。

    沒有霓虹招牌,只有站在門口久候的老闆當招牌。

    老闆匆匆地交代民宿裡各項措施,匆匆地和我一起下樓外出;卻在大門口道別時,悠悠哉哉地和我聊開聊了將近半個小時。

     被問到明天打算去哪逛,我試圖把在網路上查到的所有景點一一地向老闆問了一遍。

     老闆遙指著某個方向說:「如果你要去海邊,從這裡過去,沿路經過黑森林公園、可以搭船往綠島的富岡漁港,過了小野柳,就是你說的杉甚麼的海水浴場,沿著海線一直逛逛下去。」(杉原海水浴場,台東人好像都知道這座海灘但不太知道這個名字)

    「如果你是要看看花東縱谷,那就走另一個方向,穿過鐵路和綠色隧道,初鹿牧場、脫線先生的養雞場、鹿野高台,再來可以到關山騎自行車,到池上去看看一個很漂亮的大湖。」
  
    「再往前就是玉里,那裡有條當年宋楚瑜開的公路,穿過隧道就會到達長濱,這時就可以接上海線回台東。」

    「中間都沒辦法繞回來?」

    「沒有辦法。」

     「所以我只能選一條走?」

     「對。」老闆說。

    「一條山線,一條海線, 中途你想轉換道路,非得回到原點,不然要到玉里、長濱才能繞回來。」

     夭壽遠。我心想。


     兩條只能選擇一條,如果你想改變,就得重新回到原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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