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7月15日 星期四

到東部後轉個彎


工商戰勝農牧,農牧離開平地。
都市戰勝鄉村,鄉村退往山中。

驅趕敵人"落後"的"文明",
不理會窮寇莫追的道理,
野心勃勃的深入荒境,
自信滿滿的認為可以征服一切。

"落後"依舊潰不成軍,

但"文明"也慘遭重挫。


是什麼樣的力量,
讓最先進的科技也手足無措?
是什麼樣的力量,
讓一粒微不足道的砂礫也能摧毀一座村落,癱瘓一座城市?
是尚未發現的某個物理公式,
還是永遠學不夠教訓的輕忽狂妄?


行經七甲公路,
蘭陽溪床上滾滾東流的,
是綿延數里綠油油的西瓜田,
河中好不容易找到的那一絲涓涓細流,
似乎只是配角。

岸邊,
道路邊,
只要是稍為平緩的小山坡,
樹林自動成為菜園。

再往上看去,
雪山山脈和中央山脈
各自佔據兩岸四分之一的天。
但是每間隔一兩公里,
就會有一兩道令人不安的土石瀑布,
從山頂一路衝到公路旁來。


有人說,河流會想念祂的原來道路。

我們把農田趕下河,趕上山,
農田搶了河的路,砍了山的腳。
有一天忽然鄉愁的山河同時前來追討的時候,
只知便宜利用一切資源追求財富什麼都不留的我們,
除了生命以外,
還有什麼可以還得出來?


x                x
                x                x                x                x                x

帶著一股傻勁從這座山脈的入口向上爬,
沉重的裝備一度將你壓得喘不過氣來。
不必期待沿路的里程碑能給你什麼鼓舞,
數字出其緩慢的成長,只會徒增你的疲憊。

規律而漫長的一呼一吸,
判斷或反射的踩著每一步的碎石、泥濘或樹根。
的如果沒有此時情勢所逼而沈著下來的心,
環繞在五光十色資訊爆炸中的你,
可能很難感覺到在過去和未來的人生中,
我們身體絕大部分都是一直這麼簡單地活著。


上了又下,下了又上。
不知不覺,
你的行囊變輕,你的頭痛也是。
有時你忘了你的目的,
有時你忘了你在前進,
你心裡在意的只有:
渴不渴,餓不餓,呼吸順不順。

沿途無論多少美景,
無論多少舒服到不想前進的涼蔭。
當你發現你來到山頂,
你心中只有山頂。


2010年七月六日上午11點10分,
我站上了全台灣第二高的土地。

上天用最乾淨的鑿子,
自雪山山頂上鏟出一條圓弧狀的淺溝,
順手把融雪和壤土傾倒到山壑之中,
一片蒼翠的杉木黑森林就這樣碰巧地被孕育出來。



聖稜線不再是一道高牆,
而是你腳下延續的橋樑。
儘管此時的你已無須再抬頭仰視祂,
卻更為祂的偉大窒息。




當你拿的越少,山給你的越多。
當你爬的越高,山讓你變得渺小。


此時此刻我終於明白,為何仁者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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