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商戰勝農牧,農牧離開平地。
都市戰勝鄉村,鄉村退往山中。
驅趕敵人"落後"的"文明",
不理會窮寇莫追的道理,
野心勃勃的深入荒境,
自信滿滿的認為可以征服一切。
"落後"依舊潰不成軍,
但"文明"也慘遭重挫。
是什麼樣的力量,
讓最先進的科技也手足無措?
是什麼樣的力量,
讓一粒微不足道的砂礫也能摧毀一座村落,癱瘓一座城市?
是尚未發現的某個物理公式,
還是永遠學不夠教訓的輕忽狂妄?
行經七甲公路,
蘭陽溪床上滾滾東流的,
是綿延數里綠油油的西瓜田,
河中好不容易找到的那一絲涓涓細流,
似乎只是配角。
岸邊,
道路邊,
只要是稍為平緩的小山坡,
樹林自動成為菜園。
再往上看去,
雪山山脈和中央山脈
各自佔據兩岸四分之一的天。
但是每間隔一兩公里,
就會有一兩道令人不安的土石瀑布,
從山頂一路衝到公路旁來。
有人說,河流會想念祂的原來道路。
我們把農田趕下河,趕上山,
農田搶了河的路,砍了山的腳。
有一天忽然鄉愁的山河同時前來追討的時候,
只知便宜利用一切資源追求財富什麼都不留的我們,
除了生命以外,
還有什麼可以還得出來?
x x x x x x x
帶著一股傻勁從這座山脈的入口向上爬,
沉重的裝備一度將你壓得喘不過氣來。
不必期待沿路的里程碑能給你什麼鼓舞,
數字出其緩慢的成長,只會徒增你的疲憊。
規律而漫長的一呼一吸,
判斷或反射的踩著每一步的碎石、泥濘或樹根。
的如果沒有此時情勢所逼而沈著下來的心,
環繞在五光十色資訊爆炸中的你,
可能很難感覺到在過去和未來的人生中,
我們身體絕大部分都是一直這麼簡單地活著。
上了又下,下了又上。
不知不覺,
你的行囊變輕,你的頭痛也是。
有時你忘了你的目的,
有時你忘了你在前進,
你心裡在意的只有:
渴不渴,餓不餓,呼吸順不順。
沿途無論多少美景,
無論多少舒服到不想前進的涼蔭。
當你發現你來到山頂,
你心中只有山頂。
2010年七月六日上午11點10分,
我站上了全台灣第二高的土地。
上天用最乾淨的鑿子,
自雪山山頂上鏟出一條圓弧狀的淺溝,
順手把融雪和壤土傾倒到山壑之中,
一片蒼翠的杉木黑森林就這樣碰巧地被孕育出來。
聖稜線不再是一道高牆,
而是你腳下延續的橋樑。
儘管此時的你已無須再抬頭仰視祂,
卻更為祂的偉大窒息。
當你拿的越少,山給你的越多。
當你爬的越高,山讓你變得渺小。
此時此刻我終於明白,為何仁者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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